刘培强深居简出。即使在大楼里,也符合这个形容。
现在,一切已经明了。他需要点时间。
两段完整的记忆,两段交错的人生。当他从那间屋子的黑暗中走出来时,他终于明白了,哪段才是真正的自己。
当回忆到自己的记忆时,那心里的悸动是无法造假的。违和与不违和,亲身经历与旁观,总是有区别的。
他花了不少时间把已经恢复的记忆梳理了一下。
刘培强34岁的人生,童年在上海的弄堂里度过,记忆中只有父母与自己三口之家相依为命。印象中,父母工作都很忙,他很小的时候,就开始经常一个人自己管自己了。
按部就班地读完小学,中学,成绩优异,以国防生的身份考上了上海本地的一所著名大学。
大学期间,父母先后去世。刘培强孑然一身,将自己埋头学业里,继续读研深造。
毕业时,按照国防生的要求,进入军队。服役期间,与韩朵朵结识,恋爱。
再次由于成绩优异,被选送成为预备航天员,定期赴北京训练。
几年训练的过程中,与韩朵朵结婚,并有了孩子。然而韩朵朵却因为生产而变成植物人。
两年过去不见起色,绝望的刘培强于是选择了孤注一掷的实验治疗。结果开启了自己的特殊经历。
回想着这一路走来,刘培强颇多感慨。
现在,冷锋的记忆也在他脑中完全恢复了。他也复盘了冷锋的人生,一段段经历浮现。
童年的冷锋看着父亲因为无法面对亲手杀害战友的良心谴责,转身离开他和母亲。
少年的冷锋跪在母亲的灵位前哭喊,把前来吊唁的父亲骂出门。
16岁的冷锋怀着热血和不服输的劲头参军了,他希望自己会比父亲做得更好。
18岁的冷锋加入了战狼中队。
21岁的冷锋在经过一系列考验后,被选为代表国家加入国际刑警组织的人员,并接受了秘密任务。刘培强判断这是由于其绝佳的军事素养,过人的敏锐,以及能够突破规则随机应变的处事能力。这最后一点,是独当一面的最重要素质,也是在之后的岁月里每每给他带来喜忧参半结果的双刃剑。
之后就是冷锋与托尼的结识,他后半生的很多经历,都与托尼相关。
刘培强再度回想起他被战甲救回来之后,与托尼的冲突。很多事情,他终于看明白了。
为什么那把刀子那么重要?因为它在最后的那段日子里两次救了托尼的命,第二次搭上了冷锋的命。
冷锋离去得那么匆忙,甚至都没来得及说一句遗言。
托尼一定在后悔,为什么留下冷锋,为什么同意冷锋留下,为什么没有早发现针对他的阴谋,为什么没有把刀子改造得更好,为什么没逼着冷锋随身带枪,没逼着他随时穿着战甲,为什么那天要吵架而与冷锋分开,为什么之后又借酒浇愁把自己置于险境导致冷锋受伤。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永远也无法原谅直接导致了美国内乱的美国队长。
这条长长的因果链上哪怕有一个环节不同,也许冷锋就不会死。
最令人无法接受的悲剧恐怕就是本可以避免的悲剧。
这些为什么一直包围着他,在他心里盘旋了很多年。后悔和自责就像慢性毒药一样,腐蚀了他很多年,把他的灵魂也腐蚀出一个空洞,刘培强怀疑就算是冷锋自己,可能也无法填补这么多年形成的,名为“遗憾”的空洞。
——你根本什么都不懂!
现在再回想托尼说这句话时的心态,刘培强为自己轻率的安慰而感到惭愧。
他自以为懂了,然而他真的不懂。直到他真正恢复了那时候的记忆,看到了全过程。
冷锋,你放心,我既然承载了你的记忆,借你的生命复苏,我便会继承你的愿望,并努力实现。更何况,这也同样是我的愿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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