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实。而且他不能让李理就那样躺在地上。
其后的过程在他脑海里简直如同一团浆糊。他不知道自己是用了什么魔法才穿过那地板的洞门,回到塔内,又走过了大约一半路程的阶梯。当他来到中层那个李理曾经聊起和平鸽的窗口时,他已搞不清周围环境如此昏暗是因为天真的变黑了,还是因为他的眼睛不行了。天还能变得比之前更黑吗?陈伟似乎警告过他不要逗留到凌晨三点……现在是几点呢?
就在他扶着窗口发呆时,自楼梯下面传来一个脚步声。那声音走得很从容,不紧不慢,让周雨情不自禁地发起抖来。他立刻望楼梯底下张望,碍于视角限制,他什么也没看见。但还能是谁呢?在这孤魂野鬼也不会来的荒地中,迈着这样的脚步朝他而来,除了李理的亡魂外还能是什么?他会看到一个脸色惨白、七窍流血的红衣女孩从黑暗里出现吗?
脚步声的主人出现在楼梯拐角。尽管视野昏暗,周雨仍能辨别出对方的轮廓。攥紧他心脏的力量一下松开了,他也说不上那是轻松还是失落。
“……陈伟。”
那轮廓毫无疑问属于男性。周雨心不在焉地叫出他的名字,嗫嚅着想询问他是否在塔下见到了什么。就在这时,对方伸出手,稳当而有力地在他胸前一推。
他失去了平衡,在短暂的飞行中根本没搞懂是怎么回事。直至背部触及地面的瞬间,他甚至都没怎么感到痛楚。
当鲜血自他身下流淌而出,浸入雨地后,他才终于明白了。当初李理靠在那儿的时候他就这么想了,那扇窗户可真矮啊……
他应该就掉落在塔下不远的地方,但却看不见高塔。周围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雷霆怒吼时,他才能看见黑暗以外的颜色。安宁与寒冷向他靠拢,在他耳畔发出催眠的嗡嗡声。
但他却没有昏过去。这是件怪事,他本该当场死亡,却清醒地躺在雨中,感受自己破碎的头颅与脊骨。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伤得怎样,但感觉哪怕稍稍偏一下头,大脑都会从颅骨里脱落。即便如此,他还得静静地煎熬着,直至鲜血流尽。
于是他看到了那个人的到来。
他从塔中原路而下,走到周雨身边。当感觉到他的注视后,周雨转动眼珠,将目光望了过去。也许是肺部被断骨刺穿,他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对方也没有急于说话,只是静静站在他旁边。突然又是一道雷霆,将他的面孔照得雪白。
那是一张周雨曾经见过的,总是带着和善微笑的娃娃脸。
他露出的表情,就和过去在废弃工厂中遇到周雨时如出一辙,牢固地冻结在他脸上。那个装吉他的黑色布袋依旧挂在他背后,一端自肩头斜出,像某种漆黑的单翼。
“今夜好暗啊。”他用聊天般的温和语气说道。
周雨盯着他,竟然并不觉得愤怒,只是用目光表达着疑惑。曾把他喻为夜后的青年蹲下来,当下一到闪电亮起时,他微笑着比出两根手指。
“那么这就是第二次了。”
说完令周雨无法理解的言语,他伸出手,将周雨始终紧握在掌中的录音笔抽走了。
“正好从别人那里拿了一枝,就送给你吧。”
他拉开那吉他袋,从中抽出了某种东西。第三道闪电划过,那是一朵靛蓝的玫瑰。
花朵被放置在他胸前,如同死人躺进棺材后的缀饰。青年温柔地把他的双手抬起来,交叠在花枝上,然后用力地收拢手指。
枝上的尖刺深深地埋进皮肉里。周雨觉得它们仿佛在吮吸自己的血液。那花如同铁石制成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,甚至不知道那青年是何时离去的。
他的胸口越来越痛,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。那痛苦逐渐超越了其他部位,直至他真切地听见皮肉撕裂的声音。
光芒自他胸口钻出。那是一只苍白如月的蝴蝶,在黑暗里发出皎洁的光。
周雨呆然地看着那银蝶绕花飞舞。自他体内诞生的蝶,看去只是一团幻光,丝毫未染血污。它在玫瑰上略一停顿,旋即翩然而起,穿过重重雨幕,飞向黑暗的夜空。
不知为何,这一幕竟让他感到少许的安慰。
“靳……”
他无意识地呢喃着,终于闭上眼睛,陷入无痛的沉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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